2017科技活动周
分享到:

邹全明:白手起家破解胃病世界难题

来源:中国科学报 作者: 2015年03月20日 10:59
[导读] 1983年,澳大利亚两位学者从慢性胃炎患者的胃活检标本中,分离发现了幽门螺杆菌,并证明该细菌感染胃部后会导致胃炎、胃溃疡和十二指肠溃疡(这两位科学家因此获得了2005年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

■本报记者 赵广立 通讯员 李燕燕

1983年,澳大利亚两位学者从慢性胃炎患者的胃活检标本中,分离发现了幽门螺杆菌,并证明该细菌感染胃部后会导致胃炎、胃溃疡和十二指肠溃疡(这两位科学家因此获得了2005年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

然而,如何去预防这种病菌,却成为摆在世界科学家面前的难题:之后的十几年间,无人在这个领域再有突破。而今,第三军医大学国家免疫生物制品工程技术研究中心主任邹全明带领团队用十几年的苦心孤诣,攻下了这个世界性难题,研制了“幽门螺杆菌疫苗”(又被称为“胃病疫苗”),打赢了一场极不寻常的“保胃战”。

1980年,17岁的邹全明参加高考,如愿过了重点大学线。为了彻底跳出“农门”,他把所有的志愿都填上了工科院校,可阴差阳错,录取时他被调配到“西南农业大学畜牧兽医专业”。用他自己的话说,这是“转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农’口上”。

“我家旁边就是一个乡级兽医站,看着兽医们每天给家畜打针、配种,总觉得这是最没意思的事儿。不过,当时高考对录取有严格规定,已录取者如果不入学,随后三年不得参加高考。”时隔35年后,邹全明向《中国科学报》记者回忆道。

硬着头皮,邹全明拿着录取通知书,到西南农大报到。在17岁邹全明的脑瓜里,兽医还是电影《决裂》中“抖抖索索的坏人”。他不会想到,正是这张录取通知书,开启了他注定不凡的人生。

“草根”博士要创业

在攻读研究生一直到博士毕业的几年里,这个穷苦出身的学术新秀的科研之路一直“顺风顺水”。1991年毕业后,邹全明留在了第三军医大学“树大根深”的免疫所,很快便拿到了一个军队重点课题。

正当人们以为他“背靠大树好乘凉”时, 1994年的一天,邹全明突然跟导师说,他想换个实验室,想自己“创业”。“相比基础研究,我更喜欢应用研究,我想做医学检验。”

面对得意弟子的毅然决然,第三军医大学免疫教研室主任朱锡华选择了相信和支持。

理想虽美,现实冷酷。当时的医学检验系一穷二白,没人没钱,甚至除了办公桌没有任何实验设备,系里给予他最大的支持就是2个20平方米的房间,1台学生做实验用的显微镜,2个助教和1个技术员,以及4000元科研启动经费。

1994年,带着这3人,邹全明成立了临床免疫学及检验小组。

问题接踵而至。做什么课题?怎么做?拿什么做?每一个问号都犹如横亘在他面前的喜马拉雅山,难以逾越。

博士期间邹全明有2年在复旦大学国家基因工程实验室学习。从解放军长春兽医大学硕士毕业考入第三军医大学读博,他就一直有个愿望:要做人体免疫方面的研究。硕士导师殷震院士也常叮嘱他“要发挥自身科研优势”。于是,做“基因工程疫苗”的念头油然而生。

但是,到底要做哪种疫苗?

一场与青春的对赌

1983年,澳大利亚两位学者从慢性胃炎患者的胃活检标本中,分离发现了幽门螺杆菌,并证明该细菌感染胃部后会导致胃炎、胃溃疡和十二指肠溃疡。然而,如何去预防这种病菌,却成为摆在世界科学家面前的难题:之后的十几年间,无人在这个领域再有突破。

“在那个年代,胃病是国人健康的头号杀手。”邹全明看到,中国是胃病大国,国人约20%患有急、慢性胃炎,约10%患有胃、十二指肠溃疡;当时我国胃癌发病率为世界平均水平的两倍多,每年约有20万人死于胃癌,占恶性肿瘤死亡总数的23.2%,居第1位。

人们当时在临床上主要使用抗生素应对幽门螺杆菌感染,这产生了耐药菌株、易复发与再感染、毒副作用较高、无法达到群体防治的效果。

邹全明和他的团队决定研发幽门螺杆菌疫苗,理由简单得近乎单纯:“我们已经发现了引起胃病的根源——幽门螺杆菌,只是我们手中没有‘利器’去瞄准并打倒它。”

然而,这在外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原创疫苗几乎全都是外国人的专利,研发原创疫苗在中国无可借鉴;更何况幽门螺杆菌疫苗属于1.1类新药,是 “原创中的极致”“世界头号难题”,成功者凤毛麟角!

邹全明自己也清楚,研发原创疫苗还要满足4个必需条件:至少10~20年时间;数以亿计的研发资金;一支30人左右经验丰富、具有国际水准的技术团队;一批高端的仪器设备及国际GMP标准的试验车间。而且,就算具备这些条件也不一定能获得成功——要在至少200万个药物分子中选出一种有效成分,如果运气不好的话,穷尽一生也与成功无缘。

“能不能行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当时就想,哪怕不能成功,就当是给后人探了个路。”邹全明对《中国科学报》记者说。

那一年,邹全明31岁。用他的话说,那时的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没有,最大的资本是年轻”,他有的是时间攀登原创这座高峰。

1995年,幽门螺杆菌疫苗项目立项。

白手起家“吃螃蟹”

项目立项的前几年,邹全明和他的团队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些准备工作。“资金是等不来的,必须要想办法。”

那时,一个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是3万元,就算拿到100个基金课题也只有300万元,在以亿计的研发资金面前,这根本是个零头。

邹全明是个头脑灵活的人。1996年,他听说一家单位要给600多名员工做体检,主动上门承接这项“业务”。他设法聘请了一批专家、租借了一批仪器设备,还真把这事做成了。这给邹全明带来了近5万元收入——这笔钱换来了实验室第一台基因扩增仪。

1998年,学校批给邹全明课题组一块空地建实验楼,可建设资金十分紧张。邹全明硬是通过朋友关系,用课题组的一项成果换来了一栋4000平方米、完全按照药厂标准设计的实验楼。

有了这些“吃螃蟹”的经验,邹全明决心走“产学研”结合的路子。他找来A4纸,用剪刀剪出一沓名片,带上项目资料,去找重庆市的大药厂争取投资。

邹全明没少吃“闭门羹”。药企几乎无一例外的答复是:“项目虽然很好,但失败的风险很大;即使研制成功,我们也等不了那么长时间;我们是国企,有分配的技术和任务。”

药企行不通,邹全明和系领导就找其他“发财”的企业。他们先后找到摩托车企业、房地产公司,甚至找到了黄金冶炼单位,都空手而归。不言放弃的邹全明一行人,跑上海、下深圳,像做营销的一样走南闯北。

苦心人、天不负。湖南岳阳一家石化公司1996年刚刚上市,正打算进军新领域。经过一轮轮的接触、考察、谈判,这个企业终于答应与三医大合作,先期给胃病疫苗研发注入1500万元资金。

可就在资金即将到账之时,中央军委下发了1998年1号文件,明确规定:军队不准参与生产经营。而该投资企业又要求建设合资公司,三医大必须要有股份。

当时,“产学研”结合还是一条新路子,三医大校长王谦、政委耿兴华非常鼓励。两位领导主动承担责任,大胆提出三医大以技术入股,占股25%,“以技术服务地方经济建设”。这样的方式最终得到上级和地方政府认可。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邹全明课题组建设了国际GMP标准的中试车间及孵化基地。这样的标准车间在高校中非常少见,在全国也是首批。靠着产学研结合的路子,跌跌撞撞之下,邹全明课题组成了“最早吃螃蟹的人”。

十几年成果锁柜中

有了先进的硬件平台作支撑,邹全明开始招兵买马,建设了一支由专家教授、研究生和外聘技术员组成的团队。2000年底,这支团队加快了疫苗研发的进程。

意想不到的困难接踵而至。他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训育出高感染动物适应株,也就是说,要把人体内的幽门螺杆菌分离出来喂给老鼠吃,并且必须保证它每次都能被感染,进而形成稳定的动物模型,得到与人体相同的病理表现。

一次次将细菌喂给老鼠,却不见感染迹象。听说蒙古沙鼠容易感染,课题组又想办法弄来几百只沙鼠,经过5年的反复筛选、多次传代,课题组才成功建立了长期稳定的动物感染模型。

幽门螺杆菌的培养成本高,课题组想出了“借壳下蛋”的办法,把幽门螺杆菌的基因提取出来,转到大肠杆菌中去,借以培养菌株。

注射型疫苗激发产生的抗体大部分在血液里,难以达到胃黏膜部位,效果不明显。课题组就大胆尝试口服疫苗,为了避免疫苗被胃肠道内的酸液和各种消化酶破坏,课题组采用特殊工艺剂型,硬是做成了口服疫苗。

科学上每前进一小步,背后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在邹全明课题组,人比机器能“熬”。由于24小时连续运转,机器时有“罢工”,为了避免几台新买的设备消耗,机器轮着休息,可人却不休息;为了制取合格的冻干制剂,试验人员一度打着吊瓶做实验;实验室里摆放着一张小床和一个冰箱,拉开冰箱门,里面全是方便面和速冻食品。

更难能可贵的是,由于原创新药研发周期特别长,再加上课题保密的需要,课题组前十年没有申报过任何科研成果,科研团队很少发表学术论文,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只能锁在柜子里。

“不堪回首!”面对记者“你如何评价那段岁月”的发问,邹全明的回答让人出乎意料,“让现在的我去选择的话,我不会走那条路”。

个中滋味,也许只有邹全明和他的团队才能知道。

距应用仅差临门一脚

埋头苦干之下,喜讯接连传来:胃病疫苗于2002年完成动物临床前研究,2003年9月被批准进入“人体临床研究”;2006年,三期人体临床研究数据解盲显示:幽门螺杆菌疫苗安全有效,有效率达85%,保护率达72%——这是口服疫苗的国际领先水准。

2009年4月23日,科技部专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我国成功研制国际上首个预防胃病的幽门螺杆菌疫苗,并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此后,疫苗先后申请国家发明专利授权14项、国际发明专利4项。2013年,“胃病疫苗”获得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

如今在安徽芜湖,用于生产胃病疫苗的厂房、设备已经备齐,很快即将投产。邹全明颇为感慨地告诉记者:“我们项目历经十多年,原创新药从实验室走向产业化需要资金、政策、产业、市场与技术的高难度整合、对接,是一个十分复杂、漫长而艰辛的过程,成果转化实在太不容易!对于超越技术的问题,科学家有时候真是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在目前距离走向应用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了。”

合作项目的战略投资方、芜湖康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许宝芝也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目前胃病疫苗已经获得新药证书,并已完成厂房设备建设,今年中期进行试生产。

 

 

 

点击下载:
[责任编辑:wn541]
分享到:

相关阅读:

网友评论表达个人看法,并不表明本网同意其观点或证实其描述。

验证码:

验证码
TEL:010-57713053 E-Mail:kepu@kepu.gov.cn 如果您有任何意见或建议,请联系我们!
版权所有:中国科普网 京ICP备05022684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