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大片的危机:技术升级,艺术降层 ——观《阿凡达2:水之道》有感
  • 来源:科普时报
  • 作者:超侠
  • 2022-12-28 09:46

《阿凡达2:水之道》电影海报

《阿凡达2:水之道》上映的第一天,怀着虔诚的朝拜之心,我就赶往了电影院。想起了第一部放映时,为了到电影博物馆看最大的巨幕,我半夜四五点就起来去排队,排了6个小时才拿到票,但在观影中途却因太累睡着了的场面。13年弹指一挥间,终于迎来了第二部。卡梅隆导演没有让科幻迷们的期待落空,让我们看到了一场华丽壮观、精彩纷呈、热血又冒险的精彩大片。

3个小时的时光很快,观影过程绝无冷场,目不暇给的特效镜头与匪夷所思的大场面,带给观众顶级的视听盛宴。每一个镜头,每一处转折,每一场大战,都让观众感觉不虚此行,绝对值得进入电影院看上好几遍。

然而看过之后,我心中却空落落的,仿佛要抓住点什么,却抓了一个空。这不像第一部,带给人新鲜、刺激、惊奇的震撼,而是空有一身精彩的表皮,内里却没有给观众带来深层次的思考与感动,在电影偌大的皮囊里,并未承载扎入人心的灵魂。尽管它的形式也是其内容,但故事情节的老套,古板的桥段运用,人物面孔和性格塑造得中规中矩,对人与自然的思考,对不同文明的碰撞与理解,也只停留于表面,远比第一部来得平庸。更重要的是,作为科幻大片的核心,科幻创意点已经完全丧失,甚至不如第一部。

这不由让我想起前段日子上映的《奇异博士2》《明日战记》《黑亚当》等影片,它们的特点是一样的,在高超的特效里面,没有真正具有创意和创新性的科幻内核和思考,只沦落于让眼球吃冰淇淋的爽快,难以经得起岁月的咀嚼和回味。爆米花电影要如何变得更有营养和有嚼劲,这是当前所有科幻大片都面临的问题。近年来较有创意和创新性的电影,反倒是集恶趣味搞怪与烧脑加上动作于一体的小成本科幻片《瞬息全宇宙》,科幻电影最大的魅力——壮丽的科幻场景与超凡脱俗的科幻想象融为一体,并让人感到升华,令人深思。

《阿凡达2:水之道》从特效和故事的表现来说,没得挑剔。卡梅隆对镜头的运用,特效的加持,叙事节奏,情节表现,都异常老到,完美地打造出了潘多拉星的水下世界。但是在这里,故事的起承转合与人物塑造颇有缺失,单是反派要开发潘多拉星,将人类工业文明和潘多拉人之间文明的碰撞、冲突,演变成克隆人为自己前身报仇的私人恩怨就大大降低了本片的立意高度。其实,私人恩怨与宏大的主题之间是可以对立统一的,大概为了让迈尔斯·夸里奇上校与儿子之间拉扯出那一丝人性,因而给了上校这样不管不顾的设定。

许多网友吐槽杰克性格的转变,其实这点可以解释,第一部里杰克是个刚刚获得阿凡达人身体的年轻人,有勇气也有豪气,第二部里他成了家,面对子女,面对家庭,他患得患失,只是跑到海边这样的情节过于生硬。为了展现海礁族与深山族之间的差异,为了展示海洋里潘多拉星的生物们,便有了这些强行扭转,以至于叙事和人物性格方面过于生硬。不过这些都为后来的海洋生命所掩盖,观众忽略叙事,只沉浸在海洋中潘多拉蛇颈龙、飞鱼龙等带来的水中惊奇,以及潘多拉鲨鱼和潘多拉鲸鱼——图鲲的战斗中。在表现潘多拉海洋的奇景中,还夹杂着杰克子女们之间的青春成长故事,原本颇有史诗感的大叙事被硬生生拉扯为家庭的悲欢离合与家庭教育。

格局从大变小,科幻的想象力也从第一部的震撼性体验,变成了披着一层潘多拉星蓝色外衣的史前地球生物的演化。蛇颈龙、飞鱼龙只是进行了皮肤的转换,鲸鱼变为图鲲,种种熟悉的配方,生物的种类还不如第一部出现的由狼、马、犀牛、翼龙、鹿等对应产生的蝰蛇狼、斯塔姆兽、锤头雷兽、狮鹰翼兽、孔雀鹿等更新奇有趣。对图鲲整个族群的刻画也点到为止,原本可以有更深更高层次的科幻创意构想,也没有展开就匆匆收尾。整个人类就派了一艘捕鲸船,为了提取能延缓人类衰老的图鲲精华液而匆匆杀害这些巨鲲,从对人性的讽刺与挖掘上,也浅尝辄止,不如第一部酣畅淋漓。

若要问本片的亮点,自然不胜枚举,给那些以电脑特效和视觉效果为主导的科幻电影做了一个高精尖的模板。然而对于卡梅隆,我们有更高的要求,除了技术上的精彩,更要有反思,有圆满的结构,叙事的丝滑,如此方能让整个科幻电影如第一部般成为永恒的经典。当然其中也有描写得很好的人物,比如上校的儿子蜘蛛,就是一个亮点,前后的反应变化,他的矛盾感,人物性格的突出,关键时刻的出现,最后的作用和效果,都展现出这个人物的饱满和立体。

当然,作为一个资深的科幻迷,我对这部等了13年的大片是苛刻了一点,爱之深,责之切,幸好我们还有第三部,或许还会有第四、第五部,希望有生之年,能尽快看到这样的电影,开创新的技术,比如身临其境的裸眼3D体验,以及互动电影和共同叙事模式等等,或许电影、游戏,人的视觉和幻觉,将重新创造出新的艺术形式。期待卡梅隆不仅带来技术的升级,也能带来艺术的升维,而不是降层。

(作者系科幻作家、北京元宇科幻未来技术研究院副院长、全国少儿科幻联盟发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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