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晚清的遐思
  • 来源:科普时报
  • 作者:金 涛
  • 2019-04-01 09:08



书林杂览

比起秦时明月汉时关的遥远,晚清的人事风物离今天就算很近,仿佛就像刚刚过去的昨天。这些年,关于晚清的书出了不少,涉及的范围包括政治、文化乃至社会生活各个方面。意大利历史学家克罗齐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也就是说,所有的历史阐述都是通过当代人眼光对历史的审视。从这个意义来看,史界重新认识晚清,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吧。

“有清一代,共历268年(1644-1911年),学界一般把1840年-1911年称为晚清时代。”《晚清生活掠影》(焦润明、苏晓轩著,沈阳出版社2002年4月)一书是这样界定这个特定的历史时期的。这头尾加起来总共72年,也是通常所说的中国近代时期。

为什么学者对这个时期颇感兴趣?其中主要原因,大概是由于清王朝被迫打开了闭关锁国的大门,西方的生产生活方式大举涌入,极大地沖击了中国的政治、经济、思想、文化乃至社会生活,其力度可谓前所未有。即便是百年后的今天,回望晚清社会种种变革,我们也会感到惊讶不已,在一定意义上,晚清时代是近代中国改革、开放的先声!

中国有多少个第一,是在这个特殊时期诞生的,信手拈来,可以列举的有:银行(中国通商银行,1896年;大清银行,1903年);国家正式派遣留学生(第1批詹天佑等30名幼童1872年赴美,第2批30名1873年、第3批30名1874年、第4批30名1875年赴美);医院(1862年,协和医院);照相馆(1870年,上海第一家照相馆“苏三兴”;1892年,北京第一家照相馆“丰泰”);电影(1903年北京前门乐天茶园放映电影,为我国商业性电影放映之始;1908年上海建成虹口大戏院;1905年我国拍摄第一部戏曲片《定军山》);邮政(1878年中国正式发行邮票、使用邮票。1896年正式开办大清邮政官局);电话、电报(1906年清政府成立邮传部,管理全国电报业务;1907年,清政府在上海建立电话局)……当然,难免挂一漏万。读者诸君还可以不厌其烦列举许多新奇的“第一个”:大学设立,铁路通车,轮船航运,报纸杂志发行,书籍出版,西式建筑的风行,乃至服饰的演变,舞台的繁荣,体育娱乐的普及,等等,无不呈现空前的繁荣——近日风生水起的中国科幻小说,其实也是滥觞于晚清,那时不少前辈或翻译外国科学小说,或有佳作问世,其想象力并不亚于今日。

历史学家杨天石在《晚清史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9年11月)一书中举了两个有趣的例子:

一是慈禧太后支持洋务运动,特别是支持设立天文算学馆。当时恭亲王提议设立天文算学馆,遭到顽固派的强烈反对。慈禧以皇帝的名义,下发了十道谕旨,天文算学馆才正式开馆。由此一批中国高级官吏与知识分子被选入该馆,接受西方近代科学知识教育,这也是学习西方文化的一个举措吧!与推动洋务运动相关,慈禧赞同废除八股文,废科举,兴学堂,派留学生,这些改革中国传统教育的举措,力度之大,影响之深远,无论怎样评价都不为过。她甚至提出“今宜专讲西学”,这是很前卫的观点。

光绪皇帝是历史上不多的改革派,这方面似乎无需赘述。杨天石在《晚清史事》一书中举了另一个例子:1898年(光绪二十四年)7月,光绪皇帝派康有为去上海督办《时务报》,发布一道“上谕”,很可说明这位年轻皇帝的开明与智慧。

“报馆之设,所以宣国是而达民情,必应官为倡办。”

“各报体例,自应以胪陈利弊,开拓见闻为主,中外时事均许据实昌言,不必意存忌讳,用副朝廷明目达聪、勤求治理之至意。”

光绪皇帝在上谕中明确提出,报纸既要“宣国是”(报道国家的政策),还要“达民情”(反映社会动态);

报纸要“胪陈利弊”,既要报喜也要报忧。朝廷的政策、法令,要允许人民议论,有利言利,有弊言弊;

报纸要开拓见闻,传播知识,增进对世界和社会的了解。

报纸要“据实昌言”,不必顾虑太多,这样做的目的是使政府“明目达聪”,了解民情,决策正确。(参见杨天石:《光绪皇帝的新闻思想》)

不难看出,即使以今人的标准,衡量光绪皇帝的新闻思想,也许并未过时罢!

最后还想多说一句:1901年,慈禧太后下达了劝禁缠足的御旨,于是各地官吏纷纷响应。仅此一件事,慈禧太后对中国妇女尤其是汉族妇女的解放功莫大焉!我的老母亲也是生逢其时,她生在闭塞的乡村,小时候刚被缠足,痛不欲生时,传来太后的“最高指示”,于是解放了,扔掉了裹足布……

中国广大汉族妇女今天有一双健康的天足,应该不忘老佛爷的恩典吧!其实,满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并不缠足,这纯粹是汉族男性丑陋的恶习。我在这里并不想为慈禧翻案,如何评价她的功过是非是历史学家的工作。

总而言之,回望晚清,远远窥见那朦朦胧胧的影像,听见隐隐约约的回声,那究竟是行将就木者的喘息,还是刚来世间的婴儿的啼哭?我就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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