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总台马年春晚吉祥物是四匹小马:骐骐、骥骥、驰驰和骋骋,寓意“骐骥驰骋 势不可挡”。这四匹小马的颜色各有不同。在感受中华传统美学底蕴的同时,我想起了同样来自中国古代的知名论断:白马非马。
关于“白马非马”,有一段传说:说是战国时期,秦国因为一些原因在函谷关设卡,阻止来自赵国的马入关。正巧来自赵国的公孙龙骑白马来到此处,为了带马入关,公孙龙说:“白马非马,因此按规定可以过关”,尽管守门人认为白马是马,但在公孙龙的一通奇辩之后,守门人不得不让公孙龙带着白马入了关。
这个故事流传很广,由于“白马非马”和常识中的“白马是马”放在一起似有悖谬,再加上携白马过关的“目的”使然,公孙龙就此被一些人认为是在狡辩。但事实究竟如何?
“白马非马”是狡辩吗
公孙龙的确对“白马非马”有过详细探讨,但上面这个故事在先秦两汉文献中并无记载,很有可能是后人编造的。而要想了解名家代表人物公孙龙的思想,还是要回到他本人的著作《白马论》。我们摘录其中三段。
其一:“白马非马,可乎?”曰:“可。”这一段开宗明义,指出“白马非马”可以是真的。
其二:“马者,所以命形也。白者,所以命色也。命色者,非命形也,故曰白马非马。”这是说,“马”这个名,说的是形状,“白”这个名,说的是颜色,说颜色的不是说形状的,因此白马非马。这是从名称的界定上说明马和白马的区分。
其三:“求马,黄、黑马皆可致;求白马,黄、黑马不可致。使白马乃马也,是所求一也。所求一者,白者不异马也。所求不异,如黄、黑马,有可有不可,何也?……是白马之非马,审矣!”
这是说,如果求马,那么牵来的无论是黄马还是黑马都可以满足要求;而如果求白马,那么牵来黄马或是黑马都不能满足要求。假设白马是马,那两种情况求的就是一种东西,也就是白马和马没有差别。既然白马和马没有差别,那为什么一种情况下可以是黄马或黑马,另一种情况就不行?可见,白马非马。这是一个典型的归谬法论证:假设A,得出矛盾,所以非A。
从这些文字可以看出,公孙龙在很认真地探讨白马和马这两个名的差别,并非狡辩。
“白马是马”和“白马非马”一定矛盾吗
公孙龙本人的讨论看起来挺有道理,可是,该如何解释把“白马是马”和“白马非马”放在一起的悖谬感?两者之间的悖谬感,来自人们对“是”和“非”的一般理解:“是”就是肯定,“非”就是否定,两者不能同时成立。
确实如此吗?不一定。
有学者指出,如果把白马和马分别理解成所有白马组成的类和所有马组成的类,我们知道,马组成的类里包含了白马、黑马、天缥马、赭黄马等,那么,“白马是马”说的是白马的类包含于马的类,“白马非马”说的是白马的类不等于马的类,这样,二者都是对的,且说法兼容,并无悖谬。此时,“是”表示类之间的包含于关系,“非”表示类之间的不相等关系。
这种解释能兼容“白马是马”和“白马非马”,听起来也挺自然。然而,这是公孙龙的原意吗?
此“白马”非彼“白马”
回到公孙龙的原文,在讨论求马与求白马区别的论证中,如果我们也把白马/马理解成所有白马/马组成的类,那么求白马/马就意味着求所有白马/马组成的类?这显然和我们对求白马/马的日常理解不太符合。
而如果我们把《白马论》里的白马/马理解成某一匹泛指的白马/马,求白马/马就是求某一匹白马/马,这读起来就非常顺畅了。说起来,“白马是马”和“白马非马”本就是不同语境下的两个论题,白马/马的用法当然可以不一样。既然此“白马”非彼“白马”,“白马是马”和“白马非马”本就无需放在一起比较。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哲学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