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秦岭植物学者党高弟在陕西省汉中市佛坪县王家湾沟发现了一种正处于花期的植物——毛蕊花。这一发现，令人惊诧。

毛蕊花，别名“一柱香”“霸王鞭”“牛耳草”等，是玄参科毛蕊花属的二年生高大草本植物，植株可高达２米，原产于欧洲南部和亚洲部分地区。在我国，新疆、西藏、云南等地有野生分布，江浙地区曾有栽培，并逸生至野外。然而，《秦岭植物志》（１９７４年）及《秦岭植物志增补》（２０２２年）中均未收录毛蕊花，说明此前秦岭地区可能没有它的自然分布。

初见毛蕊花

为了亲眼确认这一发现，我约上党高弟和植物爱好者陈亮，一同前往王家湾沟寻找毛蕊花。

王家湾沟是秦岭腹地佛坪县母亲河——椒溪河的主要支流。西成高速铁路佛坪站广场就建在王家湾沟与椒溪河交汇处的冲积坪坝上。

从佛坪高铁站出发，步行约１０分钟后，我们就在路边发现了数株茂盛的毛蕊花。它们生长在居民家的篱笆外、农田边缘，甚至有一株扎根在近乎垂直的滑坡裸岩上，挺拔如剑，直指天空。从这些地方西望，清晰可见佛坪高铁站的站台。

与禾本科、藜科、苋科、石竹科等常见杂草相比，这些毛蕊花格外高大，堪称“杂草中的巨人”。它们的花序轴高耸，如剑指天空；金黄的小花密集排列；肥厚的叶片也很耀眼，没有虫蛀或动物啃咬的痕迹，似乎本地生物还不熟悉这位“新邻居”的脾性。几只飞虫在花间盘旋，预示着来年这里可能会长出更多毛蕊花。

我们询问附近居民，得到的回答是：“以前没见过这种高草”“没人专门种它”“像是突然冒出来的”，这说明毛蕊花在佛坪出现的时间并不长。目前，秦岭其他地区尚未有关于发现毛蕊花的报道，佛坪很可能是它的“第一站”。

毛蕊花从何而来

西成高速铁路贯穿秦岭，佛坪是山区段唯一的停靠站。毛蕊花突然现身此地，很可能与２０１４年开工建设、２０１７年通车的高铁有关。每天，直达北京、上海、四川成都等地的“铁马”络绎不绝，密集的人流和物流，可能无意间带来了毛蕊花的种子。

毛蕊花能否在秦岭大量繁殖？目前尚无定论，但它无疑会对本地生态系统原有的平衡带来影响。自然界的物种就像村庄的居民，有的互助共生，或互利共生，或彼此消长，聚散离合皆有因。毛蕊花作为外来者，会抢占哪些本土植物的生存空间？对生态系统平衡产生怎样的影响？这些问题，值得密切关注。

外来物种的启示

秦岭的区位性十分重要，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也是我国重点保护区域。毛蕊花的到来，让我们思考：该如何看待新物种的进入？

类似的情况还有落叶松。１９６０－２０００年间，华北落叶松和日本落叶松被大量引进秦岭林区，主要用于人工造林。但如今人们发现，它们落叶量大且降解慢，导致林相单一，对森林作为野生动物栖息地的功能有负面影响。

另一个例子是象鼻兰。２０２１年，佛坪保护区首次发现，这种珍稀植物将它的自然分布北界从巴山北坡推进到秦岭腹地。然而象鼻兰本就生长在秦岭，只是因植株纤小，且附生地隐蔽，此前未被发现。相比之下，毛蕊花是外来物种，它的远距离扩散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因此，科学监测这些毛蕊花至关重要。

（作者系陕西佛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教授级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