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异国他乡的花园,看到银杏、山茶、玉兰、月季郁郁芊芊,你一定想不到,这些我们熟悉的中国原生植物,曾是西方世界对“东方浪漫”的第一次想象。
7月27日,由中国园林博物馆与美国橡泉园林图书馆(Oak Spring Garden Library)联合主办的年度重磅展览“东方有嘉木——中国植物的力量”,在中国园林博物馆二号主题展厅启幕。此次展览聚焦18世纪中西方植物文化交流的关键时期,集合众多珍稀展品。它们如散落的时光碎片,拼出一部用根须与叶脉写就的中西文明交流史。
“中国风”吹进欧洲园林
步入展厅,一排泛黄的植物学古籍正悄悄“诉说”着,植物在中国历史长河中独特的文化地位。
你知道吗?中国大约有3万余种高等植物(具有根、茎、叶、种子的分化且具备运输水分、养分的维管组织的植物),约占世界植物总数的十分之一。咱们的老祖宗很早就开始了对植物的研究:《诗经》中有草木三百,《南方草木状》像是本岭南植物传记;《闲情偶寄》则藏着清代园林里花草与山石的相处之道……
数千年来,中国植物是曲水池沼中的苍翠欲滴,是书画、家具、服饰上的言志符号。直到后来,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畅通,中国植物跨越山海,逐渐成为西方城堡花园中,贵族乐事赏心的姹紫嫣红。
展厅里海上丝绸之路展板旁,白色帆船造景正在“重现”清中期中国商品漂洋过海,席卷欧洲的盛况。
18世纪中叶至19世纪初,在“一口通商”政策的影响下,作为唯一通商口岸,广州成为中国与欧洲贸易的关键枢纽,瓷器、丝绸、茶叶等中国商品经此运往欧洲。文化商品的流入,加之传教士在书信与商旅笔记中对岭南园林和茶叶种植等场景的文化想象,西方世界迅速掀起一场“中国风”热潮。
此次展览中首次亮相国内的“盎格鲁——中国花园”系列铜版画,是18世纪欧洲园林史上规模最大、最重要的铜版画巨著。其由法国著名版画家乔治·路易·拉·鲁兹创作,是欧洲对中国园林艺术独特诠释的巅峰之作,直观展现了“中国风”对欧洲园林美学的深刻影响。
景德镇的青花瓷被镶嵌为宫殿装饰;中式亭台楼阁与山水屏风融入洛可可艺术;中国漆器与花鸟壁纸引发仿制热潮……当时的欧洲宫廷贵族痴迷于模仿中式造园美学。如今,当人们置身于世界各国知名园林,依然能从一些楼阁设计和植物栽种中真切感受到,中国作为“世界园林之母”为世界园林艺术洒下的温柔。
草木“信使”让世界看见中国
走进“东卉西渐”主题展区,像闯进了一座植物“肖像馆”。
映入观众眼帘的一张张色彩鲜艳、画风细腻、内容考究的植物写生手绘稿,均来自美国橡泉园林图书馆的镇馆之宝——18世纪英国商人约翰·布莱德比·布莱克与其中国助手黄遏东合作的原始植物写生图册与手稿档案。
18世纪,启蒙运动像场春雨,让植物学成了时髦的学问。欧洲植物学爱好者们对中国植物的好奇心也如藤蔓一般,在这场春雨中疯长,而海上丝绸之路,恰好给这股热情开了扇窗。
1767年,22岁的布莱克和助手黄遏东在繁忙的贸易之余,开始了对中国岭南植物的调查研究。他们留下了令植物学家和画家都为之惊叹的植物写生图册,及一大批手稿笔记,成为中西植物学交流史无前例的第一手实证。
手稿里还藏着个小秘密:为了将植物标本和种子顺利运回英国,布莱克颇费心思。他在信中描绘了几种植物运输箱的构造,并称它们为“wired cases”(金属网箱)。如今,在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的引种植物记录中,仍有布莱克将蓼蓝、漆树等植物带入邱园的记载。
60多年后,更加专业的植物运输装置“沃德箱”横空出世。它创造性地利用植物的蒸腾作用,用全密闭玻璃装置构造植物自给自足的水循环系统,大大提高了活体植物长途运输的成活率。“沃德箱”也成了19世纪植物“环球旅行”的头号功臣。
科技与艺术 共谱植物新歌
40倍显微镜头直击植物细胞构造;智能AI测试帮观众生成专属灵魂植物及图腾;站在甲板上沉浸式聆听200多年前东方嘉木漂洋过海时的浪声滔滔……在跨越山海的文明交流中,植物搭上了科技发展的“顺风车”,在当代艺术与光影中,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展览尽头,中国植物科学画家曾孝濂先生设计的“鸟语花香”系列邮票,和北京女科技工作者协会5位植物画家的科学画,宛如科学与艺术合写的诗,将植物的当代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
此次展览将持续至12月14日,为中西方文化交流和植物文化爱好者提供了充足的时间。
所以你看,桑树曾是东西方贸易的“牵线红娘”,杜鹃悄悄改变了西方园林的模样——植物总用一种安静的力量,滋养着地球这个大家庭。当我们蹲下来,试着从植物的视角看世界,学会对万物温柔,关于历史,我们或许能读出一个更温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