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耕礼又名耕耤礼，是我国古代皇帝亲自耕种的礼仪。明清时期的每年仲春（二月）吉亥，皇帝到先农坛行祭先农、亲耕耤田的大典，以示重农劝稼、祈求丰年。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是因为农历二月正值春季播种的关键时期。皇帝于此时举行亲耕礼，与自然节律同步，象征其带领天下百姓不误农时，实践“顺天时而治”的治国理念。

皇帝行亲耕礼的农具主要有耕田用的耒耜、策牛用的耕鞭，它们包含丰富的古代农业智慧。

耒耜（图1）是我国上古时期最核心的翻土农具，也是犁的原始雏形。《周易・系辞》载：“斫木为耜，揉木为耒”；即神农氏砍削木头做成耜，又弯曲木头做成耒，从而发明了耒耜。所谓“耒”，相当于操作杆，是一根略微弯曲的木棍，有的下端带横木。而“耜”类似现代的铲或锹头，平面略呈桃形或长方形，前端有刃。耒和耜通过榫卯或绳索捆绑结合，形成完整的耒耜。使用时，人一手扶耒，一脚踩耒下横木，利用杠杆原理和体重将耜压入土中，向后撬动即可翻起土块。

需要说明的是：“耒耜”为亲耕礼中的礼仪性称呼，其主要目的是皇帝祭祀先农神农氏，以表尊崇古法、恪守礼制之意。实际上，从清代宫廷绘画《雍正帝先农坛亲耕图》来看，皇帝示范的主要农具为犁，前方有牛牵引。犁作为传统农业成熟期的主要工具，在商周时期已开始普及。如江西新干县的商代墓葬遗址中，就出土了青铜犁铧。在明清时期，犁已为耕田常用工具。

从构造角度而言，我国传统的犁主要由铁质的核心工作部件、木质的主体框架组成。前者包括犁铧、犁壁，后者包括犁底、犁梢、犁辕、犁箭、犁评。其中，犁铧为等腰三角形状，前端尖锐，主要用于破开土壤与草根；犁壁紧贴犁铧上方，承接犁铧翻起的土块，并将其向一侧翻转；犁底为犁的底座与主支撑，用于贴地前行；犁梢为农人手持操控木柄，可用于控制方向、调节入土深浅与角度；犁辕为牵引杆，用于连接犁体与耕牛；犁箭为上下向木杆，用于调节犁辕高低，还可控制犁铧入土深度；犁评配合犁箭，可调节犁壁与犁铧的角度，以适用于不同的土质。

犁的农事智慧体现在力学、材料及工艺、农时适应等方面。

首先是力学智慧。犁辕外形可做成弯曲状，使拉力更均匀，有利于节省畜力，还有利于灵活转向。犁评通过上下移动的方式，可改变犁铧入土角度，有利于控制犁铧的冲击力，提高破土效率，并精准控制耕作深度。犁梢有利于农人利用力的杠杆原理，控制犁的左右倾斜和入土深浅，有利于节省人力，提高效率。

其次是材料和工艺智慧。犁架采用硬木制作，轻便坚韧；核心工作部件采用铁件打造，锋利坚固；二者相结合，既保证了农具强度，又减轻了农具重量；既有利于农人操作，又有利于破土翻土。犁铧、犁壁的使用，反映了我国古代工匠具有较高的高温冶铸、范模铸造技术。不仅如此，犁铧的角度经过精密计算，能最大程度减少土壤阻力；犁壁是一个光滑的曲面，可使翻土的运动方向强制改变：由“水平向前”为“沿曲面向斜上方”，产生了自动翻土的效果。

其三是农时适应智慧。传统农谚有“春耕浅、秋耕深”的耕田做法。春季地气回升，土壤水分珍贵，浅耕可锁住水分，避免倒春寒冻害幼苗；秋季作物收获后，深耕可打破犁底层，增加土壤孔隙，充分接纳秋冬雨雪，为来年播种蓄力。而犁评与犁箭组成的调节系统，可精准根据季节需要实现浅耕或深耕。另古代对春耕、秋耕有时限要求，如元代《农桑辑要》载：“秋耕宜早者，乘天气未寒，将阳和之气掩在地中”“春耕宜迟者，亦待春气和暖，日高时”。犁能在较短的农时期限内，完成大面积土地耕作，因而体现了古人的农时智慧。 耕鞭亦体现古人的农事智慧。鞭杆采用硬而有韧性的木材制作，长度恰好适配犁的作业半径，便于农人策牛。鞭梢以牛皮、麻绳编织，柔而不脆，既保证了策牛效果，又不伤牛身。另农人耕鞭的声响与挥鞭节奏，调控耕牛步速的“信号器”。春耕浅耕时，农人轻鞭快挥，催牛慢行，保证犁铧入土均匀。秋耕深耕时，农人缓鞭重挥，控牛稳行，利于犁壁翻土充分。

此外，无论是犁还是鞭，均为古人“器以载道”理念的表达，亦为古人农事智慧的体现。所谓“器以载道”，就是用有形的器物，承载并体现着无形的“道”。其中，“道”即我国传统哲学或文化理念。皇帝将农耕这一“男功”之事，提升到国本相关的高度。其背后的“道”，就是强调对农为邦本的重视。

（作者系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