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绸之路打开了中国丝绸、茶叶、瓷器的国际贸易市场，彰显了中国数千年来持续领先的丝绸纺织技术，同时也引来了西方羡慕的眼神。

今天，我们只看到了法国的高档服装已远超中国服装产业，却忽略了1848年11月11日的法国《寰球画报》，早为我们掀开了他们当时借商业考察的名义，来刺探中国丝绸纺织技术鲜为人知的事件。

中国丝绸纺织技术之源

中国是丝绸发源地，传说是黄帝的妻子“嫘（léi）祖”发明了育蚕、缫丝、织绸技术。“嫘祖始蚕”是古人追溯技术源头、尊崇创造者的集体记忆，也是中华文明得以衣被天下、连接世界的最初原点。

从周朝开始，历代皇后每年春天都要举行“亲蚕礼”，祭祀嫘祖。这种祭祀延续到明清。在北京先农坛，还能看到“先蚕神祇”祭坛。考古发现，最早的丝绸遗迹在河南荥（xínɡ）阳的青台村遗址，并提取到了距今约5500年的丝织品残片。浙江湖州的钱山漾遗址（距今约4700年）出土了被誉为“世界丝绸之源”的绢片和丝带，显示出当时的丝织技术已相当成熟。

丝绸，开启了影响世界文明进程的丝绸之路，让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流向西方。罗马人曾一度以为丝绸是某种树上长出的“羊毛”，他们对这种轻柔华美的面料痴迷不已，甚至引发了贵金属的大量外流。

法国刺探纺织技术的动机

1842年，清政府被迫与英国签订《南京条约》。法国见英国攫取中国大量利益，“不甘落后”，也派专使拉萼尼及商业考察团于1843年12月抵达中国，并于1844年10月与清政府签订《中法黄埔条约》，次年在巴黎举办了“大清商业考察之旅样品展”。

法国商业考察团归国时，特意留下赫德开展丝织领域的商业刺探活动，而赫德正是考察团中从法国纺织业最发达的里昂、圣埃蒂安两大地区遴选出的代表。

作为法国丝织业的核心重镇，里昂曾爆发19世纪三四十年代欧洲三大工人运动之一的里昂工人起义，也是历史上工人阶级最早的武装起义。激烈的社会矛盾叠加丝织技术的相对滞后，让法国将刺探的目光投向东方；赫德此番来华，正是为调研清代服饰形制（为了以后更好地向华出口做准备）、刺探先进的丝绸织造技艺，他也因此将目标锁定在清代丝织业的核心枢纽——苏州织造局。1848年11月11日，法国《寰球画报》（L'illustration Journal Universel）对赫德的刺探过程进行了详细报道。

《寰球画报》“自曝”刺探行为

清道光丙午年（1846年），赫德记录了苏州织造局女工在腰机上舞动纺梭的情景（见图①）。《寰球画报》报道这样描述中国先进的织机：“这种织机用于生产薄绸和绉纱，质量精细完美得惊人，直到现在就连我们最好的制造商都没能掌握该技艺，他们几近绝望。在画中的室内中间位置摆放的是缂丝机，其工作原理跟高步林的织毯工艺属于同一种类型，用这种织机织出的面料不分正反面，提花图案可以无限丰富，随意创造。”

“多亏了乐于助人的赫德先生给我们提供的资料，我们才能有机会看到他造访苏州织造局的情形。那里生产的丝织品仅仅供奉中国的皇家和宫廷。赫德先生很有运气，在Sem神父——即一个中国天主教教士的陪同下参观了织造局，神父并吩咐其他人让赫德先生了解到了他所要的一切信息。正是根据赫德先生在现场所画的速写，努沃先生（海军和殖民地部的画家）创作了漂亮的水彩画，在圣艾蒂安展会上引发的赞叹反响是如此巨大！以至于让我们最有能力的插图画家，雷纳尔先生分毫不差地将其描摹了下来。”《寰球画报》提到，赫德在刺探过程中，为了不引起当地官员的注意，还化装成清人戴假辫子，穿清朝的服饰。

报道中提到，“赫德先生曾经被派到中国研究丝绸，佩里先生使用巴朗萨尔先生的丝料，在1848年制作了这块丝织品，此乃圣艾蒂安商会的订单，由市政府出资赞助”。

报道称：“赫德先生是（1843年-1846年）农业和商务部代表，负责丝绸和丝织品的研究工作。他曾在里昂学过丝织品的制造，并在圣艾蒂安生产过丝带这类产品。赫德先生在启程回国前，竭尽所能收集了所有为完成使命必需的材料。在旅行途中和返回法国后，他向政府递交了许多报告，圆满地完成了或由部长亲自指示或由各类商会以及咨询公会委托的任务。最终，圣艾蒂安商会恳请赫德先生为他作为丝织品行业特派代表所搜集来的商品编制目录，并向农业和商务部请求暂时把这些商品交由该部在市政厅举办一个公众展览。”

回国后，定居里昂的赫德除了多次举办展览和研讨会之外，还潜心研究从中国带回的丝织技术，推动法国丝织业的发展。

（作者系中国科教电影电视协会理事，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科学文化专委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