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日,“故宫每年用60吨猪血镇邪”传言引发关注。故宫博物院研究馆员周乾澄清道:“猪血并非用于镇邪,而是古建筑地仗层的重要原料之一,在故宫中应用广泛。但猪血现在仅用于古建筑破损部位修缮,实际用量远低于60吨。”
那么,猪血在古建筑中具体有什么作用?
给木构件穿上“贴身保护壳”
要讲清楚这个问题,还得从古建筑的“地仗层”说起。
地仗层,可以理解为立柱、门窗、斗拱、梁枋等木构件的“贴身保护壳”。它由猪血、砖灰、石灰、面粉、桐油、麻等材料混合调制而成,一层层涂抹在木构件表面,形成厚实的保护层,使木构件免受潮气、虫害等破坏。
在地仗层之上,绘制油漆彩画,使古建筑更美观。如果说油漆彩画是古建筑的“外衣”,地仗层就是贴身的“里子”。
在地仗层施工中,猪血以血料的形式被掺入灰浆中。“猪血中的蛋白质在碱性环境下分解,与灰浆中的钙离子交联,将灰浆中的氢氧化钙、碳酸钙颗粒紧紧连接起来,因而有利于提高地仗层的黏结性能与耐久性。”周乾解释。
血料由新鲜猪血与石灰在常温下配制而成,过程分三步——
第一步:用丝瓜瓤或稻草用力搓揉猪血,将血块搓成稀血浆,再用铁纱网筛掉其中的血丝和杂质。
第二步:在过筛后的猪血内加入石灰水,并充分搅拌。
第三步:静置2-3小时,待凝结后即得到色紫、黏稠状的血料。
周乾补充,血料的作用,有实实在在的科学依据:
血料与灰浆反应产生微小气泡,使灰浆颗粒分散均匀,涂抹起来更顺滑、更密实,让灰浆更好用。
血红蛋白中羟(qiǎnɡ)基、氨基等活性基团,与灰浆形成防水化学键,增强地仗防水能力。
猪血中的血红蛋白分子既亲油又亲水,分别与桐油和水分结合,在灰浆中交织成网状结构,有效防止地仗层开裂……
至今仍在使用的营造智慧
猪血在故宫古建筑地仗层的应用,主要见于“一麻五灰”工艺中。
“一麻五灰”,即在古建筑木构件基层上,裹1次麻、刷5次灰浆。工艺流程为:木基层处理-汁浆-捉缝灰-通灰-裹麻-压麻灰-中灰-细灰-磨细钻生。
五种灰浆均由油满、血料和砖灰按体积比配制而成。其中,油满是地仗层施工中的另一种黏结材料,由桐油、石灰、面粉等按比例调制而成。在地仗施工中,油满为主要胶结材料,血料为辅助胶结材料。
地仗层施工工序中,除了“五灰”灰浆用到了血料,“汁浆”“裹麻”工序也都要用到血料。
血料灰浆的智慧在今天也得到了继承和发展。据周乾介绍,故宫养心殿、武英殿等众多建筑的地仗层修复,都采用“一麻五灰”工艺,其核心灰浆配方均含血料。
此外,景山建筑群、颐和园、沈阳故宫等古建筑的修缮中,也仍严格遵循传统“一麻五灰”工艺,使用血料灰浆修复。
难道没有更先进的现代工艺与材料能代替“一麻五灰”与猪血?
“不是没有,而是不轻易替代。”周乾认为,几百年的实践证明,用猪血修复古建筑的效果并不差,且有很强的科学依据。另外,用猪血也更经济实惠。这是对古代建筑智慧的传承。
在文物保护中,应遵循“最小干预”“修旧如旧”等原则,猪血灰浆与木构件,堪称一对配合了数百年的“老搭档”。如果用现代工艺与材料,很可能出现“水土不服”,给古建筑带来“副作用”。例如,某古建筑彩画在20世纪50年代的修缮中使用了部分现代材料,结果后来出现了起甲、变色、发黑的状况,反而影响了原有彩画的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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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阅读
不止木结构建筑,猪血自古应用广泛
以猪血为重要原料的血料,不仅被用于保护木结构建筑。古人还将它广泛用在石质与砖石建筑、器具等多个领域。
城墙与大型建筑:血料灰浆是许多古城墙(如长城)坚固耐久的“秘密”之一。在大型宫殿、佛塔等建筑的基础、墙体砌筑和防水层中,也普遍使用它来增强牢固性和防潮能力。
墓葬:在墓葬中,血料灰浆被用作砌筑砖石的胶结材料和密封墓室的防潮层。考古发现,南北朝时期的砖墓就已使用类似灰浆,唐宋元时期应用非常普遍。
水利与桥梁:与糯米灰浆类似,血料灰浆也被用于堤坝和桥梁等水利工程,以增强防水和抗冲刷能力。
在装饰艺术领域,血料灰浆同样扮演着关键角色。
壁画与彩绘:血料灰浆作为壁画的地仗层和黏结材料,使颜料层更牢固地附着在墙壁上。
漆器与家具:血料灰浆是传统漆器中灰胎层的主要材料之一,用于塑造器物的基本形态并增加强度。在家具制作中,它还被制成“猪血灰”作为腻子,用于填充木料的缝隙和孔洞,使表面平整光滑,为后续上漆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