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编创手记
4月的某一天,《世界上真的有鱼吗》的编辑告诉我,“咱这本书入选中华优秀科普图书榜啦!”
回想起初识Eye of the Shoal(鱼群之眼)时,我还只愿唤它的英文原名。那时的我,以为这不过是一本传统意义上“介绍鱼类知识”的书。偏偏我又一直热爱神秘的大海,也迷恋那片幽深水域之下的世界。每一次潜入海中,意外闯入鱼群流动的光影之间,我都会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惊叹与沉醉。可即便如此,在我的意识里,鱼似乎始终是一个既熟悉又模糊的存在:我知道它生活在水中,知道它种类繁多,也知道它和我们的饮食生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这种认知终究是笼统的、朦胧的。我想,正好借着翻译这本书,多认识一些鱼,看看它们在漫长的进化中留下了怎样的生命之吻。
翻译渐深,我慢慢感觉到,作者虽然是海洋生物学研究者,但她似乎并不打算以一种冷静、系统、档案展示般的方式告诉读者鱼有哪些种类、分布在哪里、有哪些生理特征。她笔下的鱼,是一个个鲜活、复杂、充满独特生存智慧的存在。它们有自己的感知方式,有自己的群体行为,有自己的进化逻辑,也有自己的生存困境。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我们自以为熟悉的生命,恰恰可能是我们最不了解的生命。
在作者的笔下,鱼的世界一点点铺展在读者眼前,那些徜徉于深海、礁石、河流与海湾之间的生命,仿佛真的从文字深处缓缓游出。在第四章《发光的鱼》里,她写到灯笼鱼在黑暗中疾驰,尾部闪烁着亮光,以此诱引猎物,再一个转身大口啃咬它们。翻译这些句子的时候,我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画面。我越来越确信,翻译这样一本书,更像是一次陪伴中文读者重新走近鱼类世界的旅程。
书里出现了那么多鱼的名字,有些并没有约定俗成、人人熟悉的中文译法,有些即便译成中文,读者初读时也未必立刻知晓它究竟所指为何。每每翻译到这样的地方,我都会停下来想一想,如何处理才更妥帖。也因此,对于这些名称,我还是决定在其译文后括注出原文,为那些愿意继续追索的读者,留下一条可以查找的线索。
而比这些名称处理更让我反复斟酌的,其实是这本书的书名——Eye of the Shoal。我当然不是没有想过直译其为“鱼群之眼”,或者是采用编辑部给过来的书名《鱼的智慧》。可就在反复琢磨这几个词的时候,我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另一个念头:何不从一开始,就把这本书真正想唤起的那份惊奇交还给读者?何不在阅读伊始,就递出一个带着好奇、惊异,甚至一点点孩童式追问的邀请——你是否愿意重新看一看鱼,重新想一想,那个我们自以为熟悉的世界里,究竟藏着多少未曾被理解的生命秘密?
现在再回头看,《世界上真的有鱼吗》这个名字,显然不只是一个关于常识的问题。倒像是在反问我们:当万物与我们共同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我们究竟看见了多少,又真正理解了多少?也许正因为身处这样一个一切都被按下了加速键的时代,我反而越来越相信,真正好的译作,靠的依然是译者内心那份炽热的情怀。
(作者系西京学院副教授、北京外国语大学翻译学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