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波德眼中的“循环世界”
  • 来源:科普时报
  • 作者:付敬辉
  • 2018-06-12 08:53

《环河》,奥尔多·利奥波德著,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2017年12月第1版。

   作为生态环境保护运动和环境思想史上的重要人物,奥尔多·利奥波德(Aldo Leopold,1887-1948)是堪与我们所熟知的梭罗、缪尔、卡逊相提并论的博物学家。利奥波德一生著述颇丰,作品以文字优美、富含哲理著称,给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思想遗产。长期以来,利奥波德的作品中仅他的代表作《沙乡年鉴》有简体中文译本(有多个版本),这种单一性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国内读者对利奥波德认知的局限性。

今年正值利奥波德逝世70周年,《环河》的翻译出版无疑具有标志性的意义,可以说是给予这位伟大的思想先驱的最佳致敬。正如刘华杰教授在序言中所说,该书“为理解利奥波德增添了新素材”,它让利奥波德的形象变得更加丰富、鲜活,如果说《沙乡年鉴》让我们易于将利奥波德归为喜欢沉思的哲人,那么《环河》则向我们展现了猎人利奥波德更具“野性”和活力的一面。

《环河》所收录的主要篇目最初于1953年经利奥波德的儿子卢纳编辑整理后出版,时隔65年,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对这些篇目进行了重新梳理和编排,并请博物学家刘华杰教授对利奥波德的思想进行了深度解读,使得这些文字的中文版得以问世,这不得不说是一场迟来的思想盛宴。该书分为三个部分,分别是包含一篇散文的“闲暇时光”,汇集9篇日记的“狩猎时光”,以及囊括7篇哲理散文的“环河”。书中各篇文章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因此读者不必拘泥于文章的排版次序,可以任选一篇展开阅读。

利奥波德的狩猎日记语言平实,但不乏诗意,偶尔透露出他诙谐幽默的一面。浏览这些文字无需正襟危坐,只需带着一份闲适的心境,即可跟随利奥波德的脚步,前往荒野体验一场惬意与劳累并存的狩猎之旅。拨开岸边丛生的芦苇,映入眼帘的是一群优雅美丽的水鸟:雪鹭、夜鹭、大青鹭、鸬鹚、白骨顶、翠鸟、琵鹭;穿过茂密的牡豆树丛,追寻火鸡、鹿、短尾猫和郊狼留下的痕迹;湖中肥美的狗鱼、河鲈、大眼狮鲈、鳟鱼是晚餐的保障,而挂着露水的美味蓝莓则是最佳的饭后甜点;夜晚在大自然的怀抱中享受美妙的露营,睡前静静地欣赏隐夜鸫演奏的小夜曲,次日则伴着升起的太阳和白喉带鵐的歌唱开启新的旅程……相信陶醉于这场旅行的读者,内心都会生发出和利奥波德一样的渴望——“想要抛弃一切隐居世外”。

乍看之下,天生热衷于狩猎的利奥波德,似乎与我们心中那个野生动物保护之父的形象格格不入。但也恰恰是这种表面上的张力,更凸显其思想的深邃与超脱。他并非粗浅意义上的猎人,而是一位继承了祖辈的冒险精神的“大自然的猎人”,他的狩猎目标不限于野生动物,更为重要的是大自然中的壮观景象和世间万物所蕴含的生存智慧,前者体现了他作为猎人的道德,后者则展现了他“对自然物的高雅品位”,以及对于人类所依附的土地的深沉情感。迈恩曾指出,“他作为猎人的良心与他作为野生动物保护者的良心之间并无断层,而是连续的统一体”,只有用心体会方能领悟其思想的融贯性。

“环河”源自威斯康星的一则寓言,传说力大无穷的伐木巨人保罗·班扬(Paul Bunyan)发现了一条永不止息的循环河流,他利用这条不知疲倦的水流运送许许多多的原木。利奥波德借由这则寓言指出威斯康星本身就是一个循环,它是一个囊括所有生命的连续统一体,它在地理的时间尺度上不断加宽、加深、加长,最终演化为生生不息的“循环世界”。这个“循环世界”错综复杂、纵横交错,其中每一个“小螺丝和轮子”对于维护整个循环的正常运行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利奥波德以一种非论证的形式阐述了新的土地哲学,提出了基于土地伦理的土地经济学,并呼吁建立人与土地的新型关系。

利奥波德是当之无愧的先知,他在环境伦理学、生态学、土地经济学等方面的洞见远远超越了同时代人。时至今日,大多数人依然难以企及他的思想高度。半个多世纪过去了,利奥波德理想中的人与土地的和谐关系远未实现,但正如他所说,“重要的不是获取,而是努力奋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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